谁来付学费？

大约在1268年或1269年的某个时候，有一家人趁夜离开了哈兰城，父亲、四个儿子，还有一辆装满书的大车。其中一个约六岁的儿子，长大后成了学者伊本·泰米叶（Ibn Taymiyya）。他的故事构成了本周影片的框架，影片问了一个关于1280年的简单问题：当一名学生是什么滋味？

一个问题，两种答案

影片比较了两个很少互相打量的世界：巴格达、大马士革和开罗的马德拉萨（madrasa，伊斯兰学校），与博洛尼亚、巴黎和牛津的新兴大学。两边都读亚里士多德，也都为他争论。最大的差别在于钱。在马德拉萨，学生读书可能有人付钱给他。在欧洲的大学，他通常得自己付钱。

大车的故事本身，出自几十年后一部满怀敬意的传记：这家人没有牲口，大车陷住了，敌人逼近，他们祈祷之后脱身了。我把它当作家族的记忆，而不是一份报告。可以确定的是，他们到了大马士革，这座城市的统治者数代以来一直在兴建马德拉萨，父亲接管了其中一所，苏卡里耶学校（Sukkariyya），男孩就在那里求学。

面包、津贴与授权证书

马德拉萨靠瓦合甫（waqf）维持，那是一种永远不能出售的捐产。它的收入用来支付教师、供养学生、维修建筑，教什么则由创办者的意愿决定。记录最完整的例子是巴格达的穆斯坦西里耶（Mustansiriyya），创办于1233年。一篇现代文章依据后世编年史家的记述说，它的四个法学派各以六十二名学生开办，一名学生可得一个第纳尔（大概是按月发放），外加面包、熟食和卧具，而一名教师可得十二个第纳尔和一头骡子。这些是创办者定下的条件，并不能证明日常生活的实际情形，而且这篇文章的注释也并不总是一致。八万册藏书的数字出自后世的一位编年史家，可能有所夸大。这所马德拉萨本身挺过了1258年蒙古人的洗劫。

教学是一对一的。学生围坐成一圈，听老师讲授，并练习辩论，针对每一条反驳来捍卫一种见解。老师满意之后，会授予一份伊贾扎（ijaza），也就是以他本人名义签发的授权证书。女性同样能取得并授予这种证书：在为伊本·泰米叶列出的两百多位老师中，有四位是女性，生于1248年的宰娜卜·宾特·卡迈勒（Zaynab bint al-Kamal）在大马士革讲授圣训，一直教到九十多岁。在同一座城市，据传记作者说一次能连续读书十二小时的努瓦维（al-Nawawi），从1267年起主持一所圣训学校，直到1277年去世。

行会、书籍与被禁的思想

博洛尼亚把马德拉萨的安排颠倒了过来。外地学生按家乡组成行会，聘请教授，教授缺课就罚款，他们还可以罢课。巴黎则是在教会监督下的教师行会。它1215年的章程要求文科讲师年满二十岁，并已学习六年（一些现代的书说是二十一岁）。在牛津，学生租房子和学舍居住。学院起初是一种慈善：罗贝尔·德·索邦（Robert de Sorbon）约在1257年于巴黎创办了他的书院，为贫寒的神学生而设。

书靠手抄，文具商把书分成一段一段出租，称作“佩奇亚”（peciae），好让许多学生同时抄写。许多文本是通过托莱多的翻译者从阿拉伯语转来的。这带来了麻烦：亚里士多德的自然哲学1210年在巴黎被禁，但到1255年，他几乎所有已知的著作都成了指定教材。1277年3月，巴黎主教谴责了219条命题，其中一些涉及阿奎那的思想，而阿奎那已在三年前去世。后来有一个说法，称罗杰·培根（Roger Bacon）在那之后被关进了监狱，但它最早出现于他去世很久以后，现代学者对此表示怀疑。

后来怎样

马德拉萨的毕业生可以成为教师、穆夫提或法官，比如1260年代大马士革的首席法官伊本·哈利康（Ibn Khallikan）。大学出身的人可能效力于国王或主教；罗伯特·基尔沃比（Robert Kilwardby）后来成为坎特伯雷大主教，在巴黎的谴责之后十一天，他在牛津禁止了三十条论题。大学的记录里几乎看不到女性。博洛尼亚记得一位贝蒂西娅·加佐迪尼（Bettisia Gozzadini），据说她在1237年获得了法学学位，但她的故事有一部分是依据晚得多的作者。

1284年，伊本·泰米叶的父亲去世，那个坐在大车上的男孩，如今二十一岁，接任了他在苏卡里耶学校的教席。在那个夜行的晚上之后十五年，他成了授课的人。

去看看影片，了解全貌，然后可以顺着下面的资料，追查其中任何一个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