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70年的四张书桌

我的丝绸之路影片大多追随货物：丝绸、胡椒、马匹、白银。这一部追随的东西要小一些，就是书写者手里拿的那样东西。约1270年，中国的一名书吏，巴格达的一位书法家，诺夫哥罗德的一名市民，还有南印度的一位抄书人，都在同一时间书写，而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两个人用的是同样的工具。

毛笔与石砚

在中国，书桌是围绕一套标准到有了名字的用具摆出来的，叫作文房四宝：笔、墨、纸、砚。墨是一根用松烟加动物胶制成的硬墨条，在湿润的石头上研磨，直到磨得有书写者想要的那么浓。毛笔用的是山羊、兔子或黄鼠狼的毛，装在竹管里。1254年威廉·鲁布鲁克听说契丹人的情况时，让他印象深刻的是，他们写字用的东西有点像画家的画笔。

纸早已取代了前几个世纪的竹简；按传统说法，宫廷官员蔡伦于105年改进了造纸术。而在忽必烈的中国，还有一样工具很重要：印玺。马可·波罗说，大汗的纸币要经过许多官员的印章，最后盖上统治者的红色印玺，才算有效。

芦苇与纸

再往西，笔是一支芦苇，叫作 qalam，用小刀削出笔尖，切口的角度决定了每个字母的形状。巴格达书法家雅库特·穆斯台绥米，被认为改进了那种斜切的笔尖。他经历了1258年蒙古人对这座城市的洗劫，卒于1298年。抄书人的笔和小刀放在一个长长的笔盒里，约1281年在伊朗西部制成、如今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一件，是镶嵌金银的黄铜制品，上面布满黄道十二宫的图案。一件工具，也可以是一件珠宝。

雅库特书写用的是纸，撒马尔罕在700年代就能造纸，据记载，巴格达的一座造纸坊在794年或795年也已经投产。你也许听说过，751年怛罗斯之战中被俘的中国囚徒，把这项秘密带到了西方。这个故事在几个世纪之后才第一次出现，历史学家乔纳森·布卢姆只把它当作一个故事，因为撒马尔罕似乎在那场战役之前就已有纸。到约1000年，在穆斯林地区，破布纸已经基本取代了纸莎草纸和羊皮纸。

兽皮、蜡板、树皮与树叶

拉丁欧洲慢得多。它的书仍然是羊皮纸，兽皮要经过浸泡、石灰处理、拉伸并刮薄，用鹅毛笔蘸没食子铁墨水书写，这种墨水干后会变黑。笔记写在可以抹平再用的蜡板上。人们对纸心存疑虑：1231年，腓特烈二世禁止在他的西西里王国的公证记录中使用纸，而意大利的法布里亚诺造纸坊，直到1276年才第一次被提到。

影片里我最喜欢的部分在北方。自1951年以来，考古学者在诺夫哥罗德挖出了一千多封用铁锥刻在桦树皮上的信，年代从1000年代到1400年代。它们普通得叫人喜欢：欠债、购物清单、讨一件衬衫。其中有十七片是一个孩子的练字和涂鸦，按一种推算，年代约在十三世纪中叶。在克什米尔，抄书人同样使用桦树皮，而在南印度，人们把字刻在棕榈叶上，把颜料揉进刻痕，再用绳子把叶片穿起来。

汗的字母

蒙古人在成吉思汗崛起之初就借用了回鹘文。忽必烈想要更多。1260年，他任命藏族僧人八思巴为国师，请他创制一种新文字，以藏文字母为基础，像汉字一样竖行书写。1269年的一道诏令使其成为官方文书的文字，次年又委派了教师。它始终没有流行起来：官员们学得很慢，1368年王朝覆亡后，它就被弃用了。它主要留存在帝国盖上自己名号的地方：印玺、石刻诏令、牌符和纸钞。

我从这一切中得到的体会，是这幅图景多么参差不齐。纸已经传遍亚洲，欧洲却还在刮兽皮，而一种文字写成的信，往往需要翻译才能继续往前送，就像鲁布鲁克1253年在伏尔加河前几天路程的一处蒙古营地所发现的那样。

影片展示了这些书写之手各自的工作；如果你想进一步追踪其中任何一条线索，我用过的资料列在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