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兑现的胜利

在竹崎季长的绘卷靠后的部分，有一幕发生在镰仓：这位九州武士正在向安达泰盛陈情，这位大官员听取了他的申诉。绘卷里的一条注记写着年份是1293年。可那时泰盛已经去世八年了。本周的影片从这个奇怪的细节出发，追问一个战争故事往往略过的问题。蒙古舰队离去之后，究竟是谁拿到了报酬？

一场无物可分的战争

季长是个例外。他亲自骑马赶到镰仓，找到一位愿意为他的功劳作证的官员，并获得了赏赐。他的绘卷是在感谢那位官员，也有一些日本学者认为，绘卷同时是为泰盛的亡魂所作的祈祷。

对大多数武士来说，情形则不同，而责任在制度本身。武士作战是为了换取土地上的赏赐，通常是从战败的敌人那里夺来的土地。1274年之后，幕府确实表彰了一百二十多名直属家臣，即御家人。1281年之后，已经没有东西可发了：入侵者没有占据过日本的土地，而且已经离去。

开销却照样不断。人们要自掏腰包养家臣、备马匹和铠甲，许多人为此以土地作抵押借债。忽必烈下令1284年在朝鲜半岛集结军队，准备第三次进攻，直到1286年初才取消，而沿海的警备任务，则与镰仓政权共始终。影片展示了值班名册：九州九国分成四班，每班三个月，年复一年地轮值。而且每一份赏赐都取决于文书手续。必须有官员确认一个人的功绩，1274年之后，这件事落在泰盛身上。

神明送来账单

寺院和神社曾被命令为胜利祈祷，舰队消失之后，许多人争辩说是他们的祈祷赢得了胜利。日本方面的一份记述说，他们的请愿书写得像武士的战功报告，一一列举神明的功绩。肥前的武雄神社什么都没有得到，就声称1274年有一支鸣镝从神社射向敌人的舰队，1281年又有一面紫色的旗帜做了同样的事。

土地又成了通行的货币。从1280年代开始，法令要求九州的买主和债主把原先的神社领地无偿归还，宇佐和伊势的大神社排在最前面，这样的命令一直下到1312年。其中有一部分土地如今属于御家人，据一种说法，他们同样被要求交出。1312年幕府设在博多的机构再次执行这项法令时，当地的家臣强烈抵制。换句话说，神明的赏赐，也许有一部分是从仍在等待自己那份赏赐的武士的口袋里掏出来的。朝廷则以位阶酬答：伊势的风宫在1293年升格，历史学家河合敦指出，箱崎与诹访因其所谓的助力而受到表彰。

镰仓自相残杀

本来可以清算这些账单的人，却彼此厮杀起来。执权北条时宗在1284年4月去世，年三十二岁，十二岁的儿子贞时继位。泰盛通过母亲与这个孩子有亲戚关系，他那一年推行了一部三十八条的法令，目的是把土地还给神社，把九州的土地持有者登记为御家人，并遏制直接侍奉北条家的那些人。这些人有自己的拥护者：北条家的家务总管平赖纲。

1285年冬天，赖纲宣布泰盛为叛逆并出手攻击。五百多人死亡，安达氏的嫡系被消灭，杀戮还蔓延到了九州。历史学家至今争论起因，谋反的罪名也许是捏造的。赖纲主宰政权直到1293年，那年一场大地震后的混乱中，贞时的人攻击了他，他自尽身亡。

1297年，贞时试图以一道免债令，即德政令，来拯救他的家臣。它禁止御家人出售或典当土地，并允许他们赎回已经卖出的土地，但有一些例外。1298年，禁令被取消，赎回土地的权利则保留了下来。放贷者收手了，买主开始在契约里写入针对将来任何法令的条款。历史学家给出了家臣负债的几个原因：入侵、遗产由所有继承人均分，以及不断扩散的货币经济，很可能是这几件事共同起作用。

两个王座与一个结局

京都也有自己的争执。退位的后嵯峨天皇在1272年去世，没有决定由谁来领导朝廷，从他的儿子后深草和龟山传下来的两个皇统争夺皇位，镰仓充当裁判。后醍醐在1317年两统之间的谈判破裂后登基，他不要任何裁判。密谋在1324年和1331年败露，1332年他被流放到隐岐诸岛。1333年他逃了出来，召集武士。镰仓的大将足利尊氏倒戈，新田义贞则向镰仓本城进军。根据后来写成的一部战记，大约八百七十名北条一族与追随者在东胜寺自尽。

三天后，曾经被派驻抵御蒙古人的少贰、大友和岛津诸家，攻击了幕府设在博多的机构。其长官连同两三百名亲属一起死去；数字有出入。历史学家并不把覆灭仅仅归咎于蒙古人，但1281年那笔没有付清的账，贯穿了整个故事。

影片里有绘卷、地图和年表；下面的资料，让你可以沿着其中任何一条线索继续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