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、筋与火药

中世纪日本最著名的一幅炸弹爆炸图，画在一位武士的绘卷上，却可能是在它所描绘的那场战斗过去大约五百年后才画成的。炸弹本身是真的，潜水员已经把它们从海底捞了上来。图画与实物之间的这段距离，贯穿了本周这部影片，它讲的是大约1250年到1300年的武器。

工作台上的弓

影片从一位弓匠的工作台开始。复合弓把三种材料结合在一起：朝向射手的一面是角，抗压；背面是筋，抗拉；中间是木或竹的弓芯，全都用动物胶粘合。据现代估计，做一张弓大约要一周，之后还要晾干几个月，而受潮会毁掉胶。一支想要大量这种弓的军队，必须早早做好打算。

大约1247年，修士柏朗嘉宾为教宗描述了蒙古士兵：两张弓，或一张好弓，三个箭袋，箭头两面开刃，并用箭袋里备着的锉刀磨利，还有铁盔，以及用两三层皮革加固、依马身形状裁成的马甲。有些人穿札甲，那是用皮绳串起的小铁片，磨得锃亮。这些弓能射多远、多有力，十三世纪没有任何记载。现代复原的结果是瞄准射击约150米，另有一段磨损的铭文，如果读法正确，可能记载了一次约500米的射程。

邻近的国家打法不同。中国的宋朝常常更依赖弩而不是弓。朝鲜半岛的高丽把弓看得高于一切，弩则留给守城和设伏。到了1270年代，蒙古军队已经吸收了来自所有这些地方的士兵和工匠。

火药与器械

火药最初是以长矛的形态登场的。1132年，德安的宋朝守军使用了火枪，就是绑在杆子上的火药筒，一个世纪之后，它喷出的火焰仍然只有几米远。1232年，在金朝都城开封，守军用绳子把铁制炸弹吊下去，投向正在城墙下挖掘的蒙古工兵。一位金朝的目击者说，一次爆炸就能炸死好几个人。大约一年后城池陷落，蒙古人留下了这些武器，也留下了制造它们的人。

1258年在巴格达，一支约一千人的工程兵团堆起土丘，架设攻城器械。1271年，忽必烈请求他在波斯的宗亲派来配重式投石机的专家，两位工匠，伊斯梅尔和阿拉丁，因此东来。人们认为这类器械帮助结束了1273年襄阳的长期围城。

更广阔的世界

影片转向西方，补充背景。1260年在艾因扎鲁特，一支马木留克军队击败了一支蒙古部队，据拉施特的说法，用的是佯退和伏击。有些作者声称马木留克在那里使用了手持火炮；多位历史学家否定这一说法，因为关于埃及和叙利亚有此类火器的可靠记载，要晚大约一个世纪。在欧洲，弩已是标准武器，一些骑士已经在外衣里面穿上了钢板。

博多，1274年及其后

日本武士持一张高大的、握把偏低的复合弓，身穿用丝绳穿起的漆鳞片制成的大铠，腰间挂着刃口朝下的太刀。日本的记述描写了策马而出、通报姓名、寻找值得一战的对手的习俗。1274年之后几十年写成的一份神社文献说，入侵者对这一切毫不理会，随着鼓声成群推进，而爆炸声惊吓了战马。

历史学家把这些爆炸与铁炮联系起来，那是装满火药和铁片的陶壳炮弹。到2003年，潜水员已从鹰岛外1281年第二次入侵的沉船中捞起六枚，X光显示里面有火药和铁片。为竹崎季长所绘的那幅著名绘卷，传统上定为1293年，画中确实有一枚炸弹爆开，但历史学家托马斯·康兰认为，这个细节是十八世纪添上去的。所以，炮弹是真实的证据；画中的炸弹则不是目击者的视角。

谁买得起什么？武士自己出钱置办装备，季长为了前往镰仓请求赏赐，卖掉了马和马鞍。这个世纪没有留下任何价目表，影片也不去猜测。战争也并非单靠武器决定：博多的石垒、天气和大海都起了作用，历史学家仍在权衡各占多少。

去看影片吧，看那张工作台、那张弓和那些炮弹，再顺着下面的资料，了解每一样背后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