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一碗饭

本周的影片从一个没有人记录过的人讲起。我们想象他在1275年前后的一个黄昏，走在安纳托利亚的路上，钱袋空空，去敲一座苏菲道堂的门。门打开之后他遇到的一切，都借自那些真正留下文字的人，而影片也小心地交代，用的是谁的证词、哪一年的情形。

这座房子的规矩

这类房子有好几种称呼。从波斯到埃及一带，最常见的词是khanqah。ribat有时也指道堂，不过在叙利亚，这个词渐渐偏向指女性的住所。zawiya多用于北非，土耳其语的tekke则出现得更晚。无论叫什么，它都是一个兄弟会共同生活、礼拜和授业的地方，也是陌生人能讨到一顿饭的地方。

关于待客礼节，我们最好的向导是一部在巴格达写成的手册，作者是卒于1234年的舍哈布丁·乌玛尔·苏赫拉瓦迪。麻烦在于，我们读到的是约一个世纪之后的波斯文改写本，所以每一条规矩传到我们手里都隔了一层。即便如此，这些规矩仍然引人注目。客人应当在午后之前抵达，以祈祷和握手向全屋问安，除非被问到就保持安静。主人则应当欢迎他们，给他们一些清淡的食物，让他们休息。新来的人要在原地待满三天，之后才可以请求留下，并承担一项差事。即使是一位看来不合适的客人，也会先得到饭食，再被客气地送上路。换句话说，先吃饭，后问话。

门口的人并非个个诚实。萨迪在1258年写道，有几位苦行僧让一个穿苏菲斗篷的陌生人加入了他们，结果被他洗劫一空，还连累整队人进了监狱。在我们想象的那个夜晚之后五十年，伊本·白图泰发现开罗的道堂像小型机构一样运转：每日两次面包和汤，按季节发衣服，每月有津贴，每周四还有糖糕和肥皂。对于路边的小房子，我们没有这样的清单。

谁来付汤钱

多半是捐赠。施主把一份产业划为瓦合甫，它的收入用来付厨子的工钱，把锅装满。1173年，萨拉丁把开罗的一座旧宫殿改成了接待外来苏菲的道堂。马穆鲁克苏丹嘉拉温在1282年于耶路撒冷捐建了一座里巴特。在安纳托利亚的道路上，塞尔柱苏丹修建了约一百座商队驿站。它们是客栈，不是苏菲的房子，但同样靠虔诚的施舍维持，一般的记述说，许多驿站提供免费的饭食和住宿。

女性也有自己的房子。在阿勒颇，一块碑铭把一座里巴特的年代定在1237年或1238年，创建者很可能是摄政者黛法·哈敦，据说它收容寡妇、年长的女性和被休的女性。1285年在开罗，拜伯尔斯苏丹的一位女儿为一位女长老捐建了一座，这位女长老在大马士革已经有了追随者。

夜晚，与众多声音

天黑之后是祈祷，许多房子里还有齐克尔，也就是反复念诵真主之名或一句短语。有些道堂还举行sama，即聆听吟诵的诗歌，不过学者们对此意见不一。关于旋转的苦行僧，影片说得很坦率：据土耳其文化部的说法，鲁米在世时，科尼亚的仪式并没有固定形式，是由他的儿子、孙子和后来几代人逐步塑造出来的。

鲁米出现在影片里，但只是一间挤满人的屋子里的一个声音。与他并列的，有他在科尼亚的同时代人库纳维，伊本·阿拉比的学生；有设拉子的萨迪；有巴格达的苏赫拉瓦迪教团，它比哈里发国存续得更久；有旁遮普和德里的契斯提长老；有剃去眉毛、四处漂泊的卡兰达尔苦行僧；还有由阿希领导的手工业者兄弟会，1332年伊本·白图泰就受用过他们的客舍。

长老与可汗

蒙古人是背景。纳吉姆丁·库布拉在1221年蒙古人攻陷他的城市时去世，他拒绝离开。他的学生赛弗丁·巴哈尔孜在蒙古人治下的布哈拉又活了约四十年，据说确实有影响力。后来有一则故事把别儿哥汗的皈依归功于他，但当时的一位波斯历史学家说别儿哥自幼就是穆斯林，所以我对这则故事持谨慎态度。再往后，大不里士的一位蒙古宰相每年付给一位诗人的道堂一千第纳尔，而在科尼亚，一位格鲁吉亚公主出资协助修建了鲁米的陵墓，于1274年完工。

让我挥之不去的是，我们几乎听不到厨子、守门人或里巴特里那些女性的声音。旅人能吃饱离开，靠的正是她们的劳作。

请看影片，了解完整的一夜；若想追查任何一条线索，请用下面的资料。